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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蓦然长大(4)
我们五个住在一个大房子里,每天都要花很多时间来整理和布置我们的房间。我相信,这是我们的缘分。屋子里干干净净的,撩起天蓝色的落地窗帘,阳光如流水般洒下来,很温暖。地上堆满了花花绿绿包装的零食和洋娃娃。如果妈妈在的话,她一定会很满足的,所以每次我吃零食的时候,总不忘省下一些放在自己的小柜子里,等回去看妈妈的时候带给她。不过,有一天当我打开柜子时,发现里面住了几只可恨的小老鼠,它们不但在里面生下了鼠宝宝,还偷吃了妈妈的零食。
小紫嘲笑我,暗地窝藏小金库呢。薇薇被这一窝小老鼠吓得花容失色光彩尽失,捂着嘴巴大呼小叫,闪得远远的。小安冷冷地望着,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架势。辣椒娇滴滴地说,纤纤,你真漂亮,连米老鼠都找上门了。我这么迷人的小美人儿,为什么不找上我呢?
小紫说我晕了我晕了,接着就要倒下。
所有人都快笑岔气了。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用硬纸盒端起那窝小老鼠,往辣椒身上蹭去,边吓她边喊着,哼哼,不要怪我欺负未成年少女啊。辣椒惊出了一身冷汗,转眼溜进了自己房间,砰地关上了门。哈哈哈,我得意极了。
我把这几个透明的,带些红色的,没有毛发的小老鼠放在了花园的一棵芭蕉树下。我想,它们的妈妈一定着急了,找不到宝宝的话,会很伤心的。
放下小老鼠后,我祈祷它们的妈妈能找到它们,然后一蹦一跳地走了。走上二楼时,我吐着舌头,对着辣椒做鬼脸。辣椒说,你总算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儿,瞧把你高兴的。我俩笑成一团,肆无忌惮地打情骂俏。
这时候,站在窗户边的小紫向我怒努嘴巴,让我过去。我从她不安的眼神里看到了什么,赶紧跑了过去,向窗外望去。
我看见我的第二个妈妈,挺着胖胖的大肚子,走进了院子里。后面跟着那只永远盛气凌人的黑色宠物狗。我紧张极了,害怕那只黑狗会去伤害那些小老鼠。虽然它们是人人厌恶的老鼠,可它们现在还都是孩子呢!
让我难过的是,那只黑狗还是找到了那些小家伙。它兴致盎然地把它们一只一只叼到了妈妈的脚下。妈妈看到这些小老鼠,先是吃惊不小,而后去墙边拿着铁锹,恶狠狠地把小生命拍了个稀巴烂。
我闭上眼睛,胸口堵得厉害,难受地想哭。辣椒抓着我的手,陪我一起难过,她说,算了,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。我睁开眼睛,握着拳头,满脸杀气地瞪着那条狗。而那条狗竟然还调皮地摇着尾巴,摆出一副很无辜的姿态,它当然不知道我内心燃烧的怒火了。
我狠那条狗,也恨我的第二个妈妈。为此,我暗下决心,从此私下不再叫她妈妈,而是叫它肥妈妈。
我跟姐妹们白天住在肥妈妈的大房子里,晚上去一家很繁华的夜总会里上班。肥妈妈是那家夜总会的领班,我们都在她的带领下出台。
上班的第一天,我吓哭了。在昏暗的橘红色灯光下,那些长相龌龊的,形形色色的男人在我身上摸来摸去,把灰尘和肮脏的东西涂抹在了我身上。我拼命地从一个客人怀里挣脱出来,跑去向肥妈妈求助,她苦口婆心地对我说,没事儿没事儿,忍几次就过来了,你不是想挣钱吗?那就管不了那么多了。我无助地望着周围鬼魅般的一切,犹如堕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,眼泪忍不住就吧唧吧唧流了出来。
小紫和辣椒安慰我说,纤纤,我们这是为了挣钱,虽然身体上是不纯洁的,但我们的内心还是纯洁的,我们的眼睛还是明亮清澈的呀!
我最终屈服了,不是因为肥妈妈的苦口婆心,不是因为小紫和辣椒的安慰 ,而是我想到了我妈妈,她还在疯人院里等着我呢!我必须挣一大笔钱,去给她治病,去给她买新衣服。
在命运的百转千回里,有时候选择了某些东西,真的如同选择了万劫不复。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,必然也会失去一些美好的东西。为了我的妈妈能生活得快乐些,这点儿痛苦和委屈没什么的。
一段时间之后,我渐渐适应了这里的工作节奏。白天睡觉发呆,晚上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,花枝招展,尽情地讨好客人,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我掏钱。
有了钱,我可以买韩国的娃娃,名贵的香水,漂亮的法国高跟鞋,SONY的原装CD。我情愿奢侈,情愿用金钱来弥补我的伤痕,我的贫穷,我的坎坷辛酸,我那渐渐枯萎的青春。我还可以存下一笔钱,按时寄给李阿姨。她是我以前的邻居,是我妈妈的同事,现在一直都在照顾我妈妈的生活。
我想,我渐渐变成了一个坏女孩,小妖精,小狐狸。
幸福和爱情真的离我而去啦。
妈妈,对不起啊,别怪我好吗?
第一章 蓦然长大(5)
肥妈妈在上班的时候对我们要求很严厉。有时候为了睡懒觉,不按时上班就会受到她严厉的斥责。记得有次薇薇因化妆去晚了,得罪了一个客人,惹着肥妈妈不爽。肥妈妈凶巴巴地点着薇薇的脑袋瓜,来了个河东大狮吼。这一招如催泪弹一般,结结实实地击中了薇薇的泪腺,让他在姐妹面前当众丢脸、眼泪乱飞。
我们受到了启发,再也不敢迟到了。
其实,肥妈妈私底下是个好人,对我们很关心,把我们当成自己的家人。每到过节的时候,她都会亲自下厨,为我们做一顿好吃的,有香喷喷的大炸蟹,颜色很好看的鲤鱼,还有许多许多叫不出名字的佳肴,种类丰盛得让我们口水横流。真羡慕肥妈妈的手艺,什么时候我也能学会呢?
肥妈妈平时不和我们住在一起。听小紫说,她跟老公和孩子住在一起。她的老公很早就卧床不起了,瘦得人不人鬼不鬼的,每天都是在药物的刺激下生活。肥妈妈为此要付出高昂的医药费,否则她也不会从事这一行业了。而肥妈妈的儿子也是不幸的,从一出生开始就是个痴呆儿童,年龄跟我们差不多了……
听了小紫的话,我感到很心酸,真想哭。为什么我们都是这么不开心呢?
第一章 蓦然长大(6)
肥妈妈让我去医院看病,我就这样溜出去了。
街道的灯懒洋洋地落在我的肩头,投射出一道狭长的影子。我陪着我的影子,摇摇摆摆地走着。周围没有人,没有风,只有我和我的影子。我们都是孤独的。
医院走廊的凳子上坐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。我进来时,第一眼就望见了他。他的头发乱乱的,像个小刺猬。眉毛很粗很粗,如墨水化过的痕迹。眼睛很大,干净明亮,有一潭湖水。睫毛浓密,嘴巴很小,跟女孩子似的。这样搭配起来显得很滑稽,但是很吸引我。我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,心里“扑腾扑腾”跳个不停。
男孩像是觉察到什么,忽然目光灼灼地跟我对视起来。我的脸“刷”地红了,赶快低下头,踩着小碎步从他身边迅速走过。
我紧张地不敢大口喘气,生怕他嘲笑我莫名其妙,嘲笑我没见过帅哥,这么轻易就芳心大开。
我真为自己感到羞愧。
在医务室里,医生把小小的体温计拿给我,我把它放在自己的液下,安静地坐在椅子边。
不大一会儿,那个男孩子也进来了,医生同样给了他一个体温计,让他坐在我身边。
他看看我,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和一个维他命笑脸。
我很淑女地向一边挪了挪身子,什么也没有说。
他又朝我挤挤眼睛,用很好听的声音说,你好。
我“嗯”了一声,打了个长长的哈欠。尽管他的眼睛一个劲地向我放电,但我仍然可以表现的无动于衷。自从我的初恋男朋友跟我分手以后,我已决定不会再相信男孩子了,不会再爱了。
我回想起我曾经的那个男朋友,他有一回对我说将来一定要娶我,永远不分开。我高兴地把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,然后我们拉了拉钩,骗人是小狗。
而现在呢?云淡风轻了,童话里的王子早不见了。事到如今,我只能忍不住想想了,想想那段渐行渐远地爱情,叹叹气,再甩出一把把眼泪,迎风哭泣,这就够啦。我还要时刻提醒自己,你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傻孩子了,不要轻易去爱啊。
医生看着我的温度计,说发烧了,打针吧。我高高起撅起嘴巴,问可以不打针吗?我很怕痛的。医生笑笑,强调说打针可以让你好得更快些,吃药太苦。
我才不管呢!我让医生给我开了些黄色和绿色的药丸,装进口袋里,付完钱后就溜走了。当然了,我还不忘回头望了望那个高高的男孩子,他笑得没心没肺,让我有些不知所措。那感觉,似乎还蛮爽的。
寂寥的路上,我一人缩着窄窄的肩膀,漫无边际地晃悠着。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一对甜蜜的爱人,他们手中的爆米花散发出奶油巧克力的香味。我贪婪地吸了几口,突然变得很落寞很忧伤。
我找个了个没人的长椅,坐在上面迷糊了一会儿。我的头又开始嘶嘶啦啦地痛了。该死的伤风,真讨厌。
第一章 蓦然长大(7)
不知道什么时候,那个男孩已悄然不息地坐在了我身边。他跟个幽灵似的,总是纠缠不休。但我心里一点儿也不讨厌。相反,一种不安分的心跳在扰乱我,莫名的兴奋涌上脸颊。
我嘟嘟嘴,假装很生气地说,你怎么阴魂不散呢?
男孩挠了挠头,不知道该说什么了,表情尴尬的要命。
我暗暗好笑,随即酝酿了一个姹紫嫣红的微笑,大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啊?
“雷颂,你叫我小雷就可以了。”
“是不是真的呀?”
“当然了,你叫什么呢?”
“纤纤。”
“骗人的吧?人家叫小雷,你就说叫纤纤。”
“就是真的嘛!我真的叫纤纤,古龙小说里的男主角叫小雷,女主角叫纤纤,我怎么知道能凑得这么巧?”
小雷“呵呵”的笑了,嘴巴咧成了一个月牙的形状,眼睛里弥漫着迷茫的色彩。他问我,你的大名叫什么?
我呆了呆,望着天上的星星,很认真很认真地说,很遥远的事情啦,上半世纪的东西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,包括自己的名字。我不是宫崎骏动画中的那个叫千寻的女孩子,我没有她那么幸福……千寻,千寻,你告诉我,我到底是谁呢?
小雷听得莫名其妙,又是抓耳朵,又是挠出一片头皮屑,不爽得无以复加。接着,他又不解风情地问了我周围的一些情况,我不厌其烦地打哈哈。
我看见他的大眼睛不时向我瞥过来,里面写满了掩饰不住的温柔。我知道他是想勾引我,但好歹我也是经历过爱情的失败,又活下来的品种。再说了,就算我生病发烧了,也不代表我的定力会下降啊。
小雷悻悻的坐在那儿,哼着一些周杰伦的歌词。那段时间,周董才刚刚开始发迹吧。
跟小雷在一起,我的话很少,但不觉得孤单。我只是静静地听他讲一些他所知道的东西,什么吴天王开发了周董啦,什么张艺谋电影中的台词:大王,傻不傻啦,什么拉登的飞机挂掉啦……他说话的语速很慢,听着特别惬意,有些催眠的效果。我的哈欠一个接一个。能暂时忘记烦恼,这是多美好的感觉啊!
小雷说,我发烧了,你摸摸看。
我把手放在他苍白的额头上,感觉好烫好烫,烧得我心都痛了。我问,你打针了没?
他说,没有,我也怕痛啊!我望望他,他望望我,然后一起笑了。
小雷说,纤纤,小时候我发烧后,妈妈都会在我额头上掐出一块梅花形状的伤口来,那可是个疗伤的好办法。你能帮帮我吗?
听他这么一说,我也想妈妈了。我妈妈以前也会那样做,只是我怕痛,她一掐我的额头我就会“哇哇”大哭。
我问小雷,你妈妈呢?
小雷顿了半响,指了指空中那盏闪耀移动的飞机灯光,又无所谓地摊了摊手。我晃晃脑袋,没有看懂他想表达的意思。
小雷说,我爸爸和妈妈坐飞机,遇上飞机爆炸了,化成了烟,什么都没了。
我的心抽痛了一下,喃喃地说,小雷,对不起,对不起。
小雷吸了吸鼻子,从眼角滑出一颗斗大的珍珠来。他笑了笑,摆摆手,说没事儿,都过眼云烟了。
我的双手在小雷的额头轻轻地掐着,我怕小雷会痛。可小雷痒得“咯咯”直笑,鼓励我说,放心大胆地、狠狠地掐我吧,不要有什么顾虑,不然就没什么效果了。
我笑眯眯的看着他,手猛地使足憋奶的力气,恶狠狠地向他的额头践踏而去。小雷惊叫一声,不相信似的说,你一个文文弱弱的女孩,怎么会有这么惊人的力量?太强了!啧啧啧!
望着他额头渗出来的梅花血迹,我开心的笑了。
天色不早了,萤火虫也关闭了自己的小灯,回去休息了。
我向小雷告辞。小雷问,明天晚上还去看病吗?我在这里等你。
“明天我的伤风或许就好了,而且我还有很多药可以吃啊!”
“那我们以后是朋友吗?”
“是的,小雷,你是我的好哥们。永远。”
“我不问你的联系方式……不过,我每天晚上都会在这里等一会儿,直到你能出现。”
“哈哈,你太傻了!”
我笑着,义无返顾地走了。
不回头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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